从御书房中出来,林听越后背已然出了一身冷汗。
想到什么,他掏出那白色瓷瓶,在月光下光泽清透,忍不住摩挲那瓶身,脑子仿佛生了锈,无法转动。
抬头望了望高悬的月,清冷的银丝倾泄而下,落在斜瓦青砖上。
林听越又望了望身前的年轻背影,清俊挺拔,好像什么都不知道,又好似什么都握在手中。
回到府中,他将那药拿给府医看。
屋子里只点了一盏灯,府医打开瓷盖,先是闻了闻,又拿出一颗药丸,用小刀切下一部分碾碎在手心。
林听越似心不在焉,拨火棍不知道放在哪里,桌面上没有,平时摆放器具的檀木架上也没找到。
他拿了根玉簪,玉是极好的玉,手掌大一块,就做了这根簪子,剩下的边角料可以在京城最好的地段买下一间铺子。
这样的东西,搁他以前,只能看看,连买下它这样的念头也没有。
林听越拿簪子拨了拨,guntang的烧腊滴下来,火光猛地窜上去,舔舐着玉簪。
这样微小的动静似乎惊动了府医,手掌猛地一颤,药粉从掌心掉落。
“这……”
似乎在斟酌语言:“不知这药丸是从何处取得……”
林听越懒懒挑着烛火,看那火舌炙烧着玉簪,仿佛手中的是根寻常木棍,一丝收回的念头也无,见府医犹豫,眉梢轻轻一挑:“但说无妨。”
“公子安心,此物非慢性毒药,乃避孕之物。”
府医停了停,见男人面色平静,不见丝毫诧异,仿佛早已知晓他书中为何物。
他轻轻舒口气:“寻常这种药皆是女子煎服,少有男子服用,这也是我第一次见。一般都是青楼女子,丫鬟小妾在用,目在去孕,因而用的都是一些虎狼之药,有损其身,长期食用,只怕绝孕,折寿早逝者也不在早数。”
“此物用药金贵,避孕效果也好,加之男子生理构造,于身体倒无多大害处。只是是药三分毒,也不可多用。”
林听越身边并无女子侍奉左右,不说起居,连小厮也无,更别提床榻间。
此药金贵,好几种药材,外间少有,只有宫中留存多些。
府宅之中,老爷是不用这种药的,一来夫人用不上这种药,丫鬟小妾通通一碗避子汤灌下去了事。
那么谁会用这种药呢?
府医不免联想到皇帝身上去,现皇嗣凋零,身边只一个太子公主,其他妃嫔又没有传出丁点儿有孕的消息。
难不成是有人在皇帝身上用了此药,今日才搜查出来,交由林听越彻查此事。
府医心神一震,面上不禁带上几分严肃,手蠢蠢欲动,想再切下一块再研究一番,却见林听越收了簪子,淡声道:“知道了,你下去吧。”
府医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,为何如此轻描淡写,就此揭过。
可林听越已然发话,面色仍是淡淡的,府医却不敢造次,男人虽脾性温和,平日里就是有丫鬟不小心撞在他身上,非但不见他发怒,还温柔扶起。
可正是如此,府医才不自觉深感害怕,正是不曾见过他发怒,只怕真的生气时,不知是何等模样。
连忙将剩下的药丸放回瓶中,弓身退出房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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